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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刀人生－(引子)
安琥
武汉天气骤然转凉，昨天还是35度，今天下降到21度，司机来接我的路上，我说天凉人会感到凄凉，尤其是武汉低低的云，冷冷的风。

 

已经戒酒一个月了，虽然其间也有喝，但控制能力越来越强，人如果连自己的欲望都不能控制的话，那么又如何掌控自己的人生？
心里酝酿一本书，这本书应该是献给我娘的，尤其是今天的节目访问的是一个73岁高龄的老爷爷的爱情观，才觉得更应该把这本书跃然于纸上，那个年代的爱情，那个年代的故事，我们无法体会，毕竟我们无法想像，如果没有电话，电脑，E-mail或sms 的人生将会怎样？
速度，信息已经让人无法静静的思考，而人的思维也跳跃的更快，无法专注在一处，填不满的欲望让人性变成了现实中的黑洞，纯真，良心，以及朴实被时代吞噬，取而代之的是现实，狡猾和出卖，出卖别人也出卖自己。
我们已经没有那种等一星期半个月的回信的耐心爱情，我们的年代已经到了那种一点酒精就可以拎着鼓胀的下体找满足的2007 ，这是一种哀伤的必然。
浮躁，承认自己也浮躁，群体浮躁的原因是因为你不行别人就上，别人上了你就死了，怕被抛弃，怕被冷落，怕连自己都把自己遗弃了，于是不安于现状，不甘心寂寞。
人生就是个不归路，起点向终点迈进，终点是公平的死亡，人类无法改变的事实，于是只求得死的安稳。
73岁的老爷爷在节目里坦诚年轻的时候太轻率自己的婚姻，承认有个国民党背景的老伴拖累了他一生，经过了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的种种历史变迁，因为政治的原因失去了“钱”途，也大实话的说有试图去过一种自己想要的生活，老了，生活好了，老伴儿又徘徊在死亡边缘，自己还要拖着年老的身体照顾她，可说归说，50多年过去了，半个世纪前的牵手一直持续到自己的老伴的弥留，从来没有松开过，一直紧紧的紧紧的，越来越紧，为什么？不是不敢也不是软弱，当然也不只是爱那么简单。
时代，巨大的时代影响。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活法，所以才不去探究到底值不值得。
节目的结尾，老人家哭的很大声，虽然老爷子觉得自己的老伴儿从没给自己什么，从来也不懂得表达自己的内心，面对自己从来都象个木头人，可老爷子却从来不后悔自己平淡和没有激情的婚姻。
试图去找答案。。。。
以前我会说这是可怕的“习惯”，而现在我断定这是“责任”。
你可以允许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在你的世界里存在，但休想别人拿走她，而如今，天要拿走她，于是那种被拿走又无能为力的巨大失落和感伤萦绕着，萦绕着。。。
但依然要面对，也终要释怀。。。
人可以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但前提是在不伤害的情况下，一切以别人的“失去”换自己“得到”的统统会让良心不安，当然不要脸的除外。
所以那老爷子说，她不是我的全部，但我却是她的全部，那么我的“得到”必然以她全部“失去”而成立，于是老爷子选择了握紧再握紧。。。。
佩服老爷子的坦诚，于是我哭了，因为我想起了我娘，那个背负了40多年的伤和委屈的老太婆，我曾经那样的认为她不应该和我那暴烈的爹在一起，可那天我回老家，看见娘搀扶着得了脑血栓而手脚不灵便的爹在夕阳夕下的田埂上行走的时候，我同样明白了那一份握紧，握紧。。。。
这是我为什么要写娘和娘的那段年月，更想写写那个我只生活了18年的小渔村的安宁和狂野的原因
于是武汉安华酒店里落下了《剃刀人生》的第一笔。

我不是作家，我只是喜欢用文字怀念，纪录，以及留下。。。。
当我这些文字被堆积的时候，窗外的繁华和内心的浮躁都被屏蔽，于是人安静。。。与其纪录现在的琐碎，还不如沉浸过往的单纯，人不容易骄躁。。。。
那是发生在小渔村上的一个理发店的诸多故事，因为我娘从20岁就在那个简陋但却温暖的小理发馆工作，顾客都是周边村庄的农民，渔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形形色色闲杂人等，娘甚至当了上百对儿新人的红娘，那个小小的理发馆就是那些青年男女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娘庆幸的说：“我当媒人给介绍的一对一对都没有红过脸”是的，每年过节，来我家送酒送糖的都能排成队伍，娘了解来这里剪头发的每一个单身的男人女人们，于是总会给他们找到合适的，娘说，只是工作的原因，举手之劳就可以成就美满因缘，这是她在积德。

其实娘和爹的第一次相见也在那里，娘给爹剪了个头发，刮了个胡子，于是就经历了相见，结婚，生子，小理发馆也在时代的大潮中兴衰。。。

无论被冰雪覆盖的还是夏天被雨水淋湿的小小理发店，都是娘生命的一部分，当它轰然倒下的时候，娘曾为这个她一辈子工作的地方哭个半死。。。。。

什么都会被取代的。

而娘见证了社会人心的变迁，半个世纪过去了，那曾经门前有桃花盛开的小理发店，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变成了高楼大厦，但那些曾经一年一年在娘手中的剃刀边缘慢慢划过的岁月却在记忆中留存。
多少生命就这样来了，又有多少生命就这样走了，娘给无数的新生儿剃过胎毛，也给无数行之将死的老人家刮过胡子，于是生和死巨大的落差间，娘坦荡的活着，这种坦荡也影响着我，我娘不会用文字总结和表达，识的字也有限，苦日子到好日子的转变，小姑娘的纯真羞涩到老太婆的豁达，这就是人生。
我想，这本书应该是我替娘写的一本回忆录，留给小学文化的娘，更多的是留给我，时刻告诉自己，不是轰轰烈烈才算人生，其实平淡，安宁，以及任岁月的毛发在剃刀边缘一茬又一茬的滑落，才是我们身边最真实的人生。
这句话应该写在这本书的扉页：
“曾经”应该是一叠泛黄的照片，或已经看不清写了些什么的情书
但只要能“回忆”起来的就都是鲜活的。
回忆里，年轻的娘很美，很美。。。。。

2007年9月28日
安琥在秋风渐起的武汉，明天继续。

在武汉和北京的上空穿梭，一年52个来回，而这也只是我从事的工作里最轻松和愉快的，因为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和那些真正能深入人心的访问，很习惯这样的生活，虽然偶觉劳累，但也是一种充实，有事做总比无所事事让自己更觉得活着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我喜欢探究哲学的问题，生与死的话题被我想了无数次，我们为什么生，又为什么死？
我很喜欢问为什么，就象现在我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看着如棉絮一样的浮云，我也会问，我们为什么会飞？让我们能飞翔的智慧如何被开启的？
但无论如何都没有生与死来的有趣，我如何住在我娘的肚子里？娘如何住在姥姥的肚子里？
姥姥坐在院子的角落里晒太阳，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一群苍蝇围着她转，娘说人老了，就臭了，快一百岁的老太婆已经无法自行控制某些最正常的生理机能，但还会有羞耻心，要知道姥姥年轻的时候可是有洁癖的人啊，所以娘隔几个小时就要去摸摸姥姥的裤裆有没有拉尿，因为姥姥不会自己说出口，就算有尿有屎在裤裆里，都紧紧夹着，于是娘会观察细节，当有苍蝇飞来，娘知道，姥姥又失禁了。
人老了就是这样吗？五六十年后我也是这样吧，沉默，失神的眼睛，充满沟豁的脸。。。
时间其实很快，请问问自己多少岁了？我，33岁，那么33年不也是一转眼的事情吗？我们不会有几个33的。
姥姥依然坐在院子的角落里晒太阳，娘在树荫下洗衣服，洗姥姥的污垢，嫂子躲的远远的，又脏又臭，可以理解，我想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可以忍受吧。
姥姥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伺候自己和姥爷的爹娘的，自己的公公老到吃喝拉撒都在炕上的时候，姥姥要给自己的公公擦洗全身，亲情让人忘了羞耻心，而今娘也成了姥姥。
每个人都有年轻的时候，从娘操劳忙碌的背影里我差点忘记了娘年轻时候的优美，那花白的头发，蜷曲的身子，粗糙的手。。。
娘年轻的时候很爱美的，穿个小花棉都要姥姥给做有腰身，齐腰的大麻花辫子在奔跑的时候甩着甩着，从十四岁就不肯剪掉的大辫子又粗又浓，但头发帘儿却要自个儿拿姥姥做被子的大剪刀修剪，娘有淡淡的月牙眉，但嫌不够粗重，于是点根细木柴，吹熄了，把那碳黑轻轻抹上一点，用窗前的玫瑰花在脸上来回的搓，于是一个浓眉红脸蛋，大脸盘儿的山东“蛮儿”（山东老家的土话，就是姑娘家）就站在你面前。
唯一记录了娘也曾年轻过的一张照片被挂在了姥姥房间墙壁的相框里。默默的挂了50年，姥姥有时候糊涂的时候会不记得娘是谁，但会指着照片里的姑娘说，这是我闺女。。。

岁月流逝，相片里伊人笑容依旧，而娘老了，岁月不会怜悯任何人，它要拿走的，就一定要拿走，无论你的生命，还是你的青春。
老照片里，娘笑着，象我妹妹年龄的姑娘就是我娘，时间定格在1960年。

待续 。。。。。。
文章引用自：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67066501000a87.html

在家准备国庆节给家里人的礼物，外甥女的mp3，姐姐的衣服，娘的秋装，爹的半导体，哥哥的大哥大。。。。。
想想明天又可以回去看娘了心里就温暖着。。。
那烟囱，那红红的瓦。。。。

年龄越大越觉得时间过的快，记得外甥们问我：“舅舅，为什么过年啊要等那么久才来一次，我说，是因为你盼望着快快长大，而舅舅却只把过年当成一次团聚的理由，是的每年过年和几个重要的节日，一定要回家看看，而每一次也都要拍张全家福，知道这一张一张的全家福里，容颜会老去，也总会少了一个，少了一个的。。。。
岁月就是会拿走这些的
但，
能够留住眼前的幸福就是个大幸福。
给娘拍照，镜头里的娘笑的象朵花，依稀可以找到1960年做姑娘时候的影子，虽然日子总会有沟沟坎坎，但娘一定是笑笑的一张脸，给外人，给我们，就算知道她会躲起来偷偷的哭。。。
每次照相的时候，娘都精心打扮了一下，她站在阳光中，眼角的皱纹呈现时间走过的痕迹，偷偷在电脑里用图片制作软件把那几道深的皱纹修掉后才给娘看，娘说，我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我说你就有这么年轻啊，娘相信了。。。
画面里，娘沉醉在幸福中。
快一百岁的姥姥站在窗前新奇的看着我手中的照像手机，宁静而单纯的眼神，时间会把最初的纯真还给我们，无论一生如何轰轰烈烈，生命的完结篇所表达的也许就是这种眼神传递出的释怀和婉约。。。。

娘让我给姥姥照了一张标准的黑白相片先准备在那里，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张相片会成为送走一生的最后纪念，画面里，有种让人舍不得的气氛。
时间改变了什么，眼前的风景？美丽的容颜？还是单纯的内心？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哦，我们眼前风景是流动的，风景的眼里我们也是流动的．我们活不过风景，四季轮回的风景才是看尽人生百态的永远。
1960年，十八九的娘，有着常人无法承担的责任，照顾三个弟弟，还有一个多病的姐姐，那时候家里穷，吃都吃不上，娘就学男孩子，也爬到榆树上撸榆树芡儿，回来放在锅里和玉米面煮在一起，有一次娘从五六米高的树上摔下来，脚趾甲被树皮掀起来了，至此就在也没有长好过，娘说，爱美的她在年轻那会儿有好大一段时间都不敢穿凉鞋。
有人问，那榆树芡儿能吃嘛，娘说，当然能吃了，三年自然灾害那会儿，树皮都被人剥了吃了，不管什么，只要是能把肚子里的空隙填满就不难受，娘甚至在寒冷的正月里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村里的坟茔地，去捡别人用胡萝卜做的上坟用的油灯，那时候上坟叫送灯，在过年或正月十五的时候，有钱的人家会把胡萝卜切成一段一段的，然后在胡萝卜的平面上挖一个洞，把缠上棉絮的竹劈子插在中间，滴上蜡油，在夜晚点起来的时候，这样的油灯在坟头上很是好看，远远的会放出橘红色的光芒，于是年轻的娘就半夜潜伏在坟地的角落里，等那些灯都熄灭了，再用冻的通红的小手把那胡萝卜捡起来放在筐里。。。。
我问娘，半夜跑坟地里，害怕嘛，娘说饿让人忘记了恐惧，家里五六口子等着吃饭呢，我开玩笑说为什么要等灯都熄灭了再拿走，如果是我，等送灯的人走了，直接吹灭了拿走得了，娘说，不行，死人也要尊重呢。
一直都想象不到，那种滴了蜡油的胡萝卜煮熟了后如何下咽，但娘说，当时放点盐就着玉米面饼子吃的时候味道好极了，而我听着听着眼泪就哗哗的，想想现在18岁的女孩子们都吃什么，穿什么啊，年轻有多好啊，如果我们偶尔去体会一下我们上辈上上辈的处境，我就该庆幸我们还年轻着，有些东西是不能用财富来衡量的，比如时间，我们都敌不过时间，但我们可以在任何时候选择幸福的活着，所以我和妈妈有一个诺言，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幸福的活着。
别人家的姑娘，18岁就要谈婚论嫁了。。。。
娘谈恋爱晚，因为美丽的娘在成为泼出去的水之前，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弟弟们都小，自己的姐姐有病又不能干重活，所以什么娘都要管着，当时年轻的姥爷脾气又不好，娘到18岁还挨自个儿的爹打，而挨打的原因，基本上都是娘没看住那些调皮的弟弟，他们惹祸了，娘受罚，当有天姥爷一巴掌打在娘红扑扑的脸蛋上的时候，娘倔强的仰起了头，姥爷这才发现姑娘家长大了。
这以后提亲的络绎不绝。。。。
娘在没和我爹谈恋爱之前，有没有自己心仪的，有没有和别人谈过，我一直都没有问过娘，但我想每个少女都怀春吧，娘也不例外，更何况年轻的娘如此的美。。。
不如明天回家我问问娘，不知道娘肯不肯说，但我一定背着我爹问。。。
想想明天就又看见娘了，觉都不想睡了，想想又可以吃上娘烙的油饼了，口水就在嘴里打转儿，还是喜欢坐在烧的滚烫的炕上看妈妈烙油饼，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一口，娘在专注一件事情的时候显得美丽而可爱，比如认真的烙油饼。。。。真想定格在这样的一个温暖画面里，于是我们就能永远了。

娘，别忘了我们的诺言，随时随地的快乐幸福,让我们好有勇气勇敢而坦荡的面对苍老,就算娘有个苦难的青春，但此时此刻我们幸福.
待续。。。。

文章引用自：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67066501000a8z.html